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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第2期 我那遥远的村子
作者:  来源:  责任编辑:市文联  发布时间:2011-08-10

我那遥远的村子

 

陈可乐

 

    我仿佛记得流坑村的土地并不肥沃,甚至还有些贫瘠,瘦瘦的山岗永远长着低矮的草木,以至只能放牧着瘦瘦的牛羊。村里的人和牲畜总把日子过得不紧不慢。一直来,我总觉得村子的时光会因为这里座座大山的天然屏障,而放缓迈进的脚步,像东南沿海每年如期而来的台风,刮着刮着,刮过海岛、平原、城镇和大山,到了浙南——我那遥远的村子后,就被逐渐瓦解并失去脾气。正是这个终年被云雾眷恋村子,仁慈地延续和慰藉了一代代的农民,我仿佛还记得童年里那些在记忆深处刻下的印象:高大门台的木构古宅,屋檐上嵌有威严的朝天吼,古老的大门开启时发出依旧清脆的铜环声,堂屋里简朴而虔诚的祭祀仪式,还有山村里独特的穿堂风……

    就在乡村这样铺着石板纵横交错的小路上,飘荡春夏秋冬季节味道的山村里,多年前,这里常常来往着一个又一个乞丐。他们行色匆匆地穿梭在乡间小路上。也正是他们脚下的土地,滋养和接济了这些从外乡流浪到此的人们。或者说,乞丐们也本是乡村文明的一部分,他们从流浪的风尘仆仆中给山村带来故事和感知。一个又一个清晨,大雾还笼罩着远山,鸡叫了三遍,村里的妇人们便会开始起床生火做饭,一天就这样拉开序幕了。对于我祖母这样的女人来说,此刻已起床多时,并在灶头里点起了炊烟。这样的时候,山村的男人们——这些干农活的大老爷多半还沉睡在睡梦中。就在我该起床晨读的时候,村里就会来了乞丐,年迈的,伤残的,拖家带口的,他们熟悉地敲开了一户户人家的大门。每当这个时候,祖母就会拿起一个碟子从米缸里盛出一碟米后走下楼来,然后用拇指压住碟边往乞丐的袋子里倒。乡村能给的只有米,乞丐们要的也只是米。而就在乞丐们张开袋子接纳祖母的善良时,我们这些精灵的孩子会在一旁好奇地观望,似乎是某种细致,我每次看到祖母在倒米后,碟子里总有剩下的几粒米,这对于年少且充满好奇的我来说,这就是一个发现。而我那年迈的祖母此刻就会抚着我的头,日子久了,我也逐渐地明白了祖母每次为什么都要留下几粒米。原来,祖母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不经意地憧憬着年年有余,几粒米,留的是祖母朴素的企盼,以及对那些漂泊不定的流浪者的善良情感。

    我们这些年少不谙世事的山村孩子,那时候不懂得什么叫尊重和礼仪。就在乞丐们挨家挨户地乞讨时,我们会看热闹般地跟在后面起哄,或者躲藏在某个地方“讨饭人讨饭人”地叫喊。有时候,乞丐们会假装生气地驻步,或者摇摇头无奈地笑而了之。然而这样的时候,祖母本已迟钝的听觉总是惊人地灵敏,开始严厉地训话:“不能叫他们‘讨饭人’!”那阵势似乎不容置否。祖母还告诉我们,应对乞丐们称之为“客”。

    客,多么善良和平等的称谓啊!在我那遥远的村子,对于外来者,不管是乞丐、货郎、商人或者是终年游走的匠人,山村对他们几乎不分男女老幼和职业身份,而统统称之为客。在山村,客是一种尊敬和平等的待遇。

    或者在浙南山村,乞丐就是文明的一部分。我那年老的祖母总会常常把乞丐当作一本本教材教育我。年幼时我贪睡,祖母为了督促我晨读,就会告诉我乞丐们总是早起的缘故。原来,乞丐们为了能在早晨赶在人们下地干活前讨到东西,就必须早早起来,不然来迟了,村里的人都在田地里忙着,还上哪儿要饭去?

    总是与山村有关。那些年月,每逢村里有人办婚宴、乔迁等喜事,到了那一天,这户人家的门前就会聚来很多乞丐。在我的记忆里,乞(下转第52页)(上接第53页)丐们都会神机妙算,他们知道对于山村,黄道吉日里总有办不完的喜事。而村里的喜事总意味有一顿稍微丰盛的酒菜,除此之外,山村的喜事还能铺张什么呢?宴席开始后,主人们就会盛情地给他们摆上一桌请他们入席,其他客人有的,他们也少不了, 吃的,喝的,抽的,样样具备。村里的人在待人接物上总是想法简单,酒已上桌,菜正飘香,人人吃饱喝足开心快活才是道理,至于他们是谁,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

    有一个在村里行乞多年的哑巴,已经很老了,脸上的皱纹像树皮疙瘩一样粗糙,以至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每年临近年关,他总会如期而来。而那个时候,祖母早已打好一筐筐年糕等着过年。哑巴乞丐来后,祖母就给他装上一些。哑巴说不了话,只会噢噢噢地发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声音表达感谢。要是哪一年年关哑巴没有按时来,祖母总会疑惑地自言自语:“他是不是老了?走不动了?或者病了?”祖母的唠叨如此年复一年。

    很多年后的今天,我祖母早已去世多年,那个年关才会来的哑巴,已多年没有人见过,而那栋装满我童年记忆的百年老宅,现在依然青墙黑瓦,长满苔色却早已无人居住。那些唱鼓词的,会占卦的,会拉二胡的乞丐们,他们也逐渐消失了……

    一个静静的午后,我坐在村里的石桥上无所事事地遐想。我屁股下坐的曾是一条行走过无数人畜的路,很多事物从这里出发启程,走过通透的过去和未来。我那遥远的村子,伴随着年轮也走向一个又一个岁月。很多时候,我不想去回忆什么,但很多事物却将我布满回忆。

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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