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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第2期 表现抑或不表现
作者:  来源:  责任编辑:市文联  发布时间:2011-08-10

表现抑或不表现

——由2010’丽水油画展想到的

王文杰

 

    维克来电话说在杭参加省文代会,本可见一面,因我在外地,一时工作上也脱不开身,只好电话里聊。三句不离本行,说到了最近一次丽水油画展,我说在省油画家协会网上已看到了大家的作品,觉得又进了一步。他说能否给写一点东西。这回我没那么痛快答应,只是借用了曾宓先生的一句话:容我慢索。大概是以往写了不少应景文字,总不让自己满意是一个原因;还有就是过去写了不少关于丽水油画群体的文字,若写不出新意,不写也罢;再者,就绘画而言,有许多东西,不去深究都觉着了然于心,不言自明,一旦去着力思索,则一派茫然,就好比一个永远的谜,颇费思量。但是不痛快答应也是一种答应,既已答应则心有牵挂。

    看了这些展品,我产生了诸多联想,聚焦到一点是关于艺术表现的问题。这个问题缘起于我自身的困惑。我希望通过弄清这个问题能对丽水油画群体的发展也有所启发。表现抑或不表现,这确是一个问题。艺术该表现什么,不该表现什么?什么时候表现,什么时候不表现?如何表现,如何不表现?表现得火候和程度如何掌握等等,是一个不得不思考的问题。

    追溯起来,原始艺术的发生就是一种自觉或不自觉的表现,其原始、夸张而野性的表现力绝不亚于现当代的艺术家。历代艺术家都传承了艺术中与身俱来的表现性,直至克罗齐、科林伍德等理论家一锤定音,认为艺术就是直觉,而直觉就是表现。中国画论中“画由心生”、“境随心转”等艺术表现说也是老生常谈了,常谈常新,新的表现理论层出不穷。如今,不论体制内的学院艺术还是体制外的自由艺术,这个主义,那个主义,似乎到了非表现不可言艺术的地步,从手法层面分有抽象表现、具象表现、多维表现,从主体层面分有感性表现、知性表现、潜意识甚或无意识表现,从时间层面分有表现主义、新表现主义、后表现主义等等不一而足,只不过有些表现得老实一点,有些表现得极端一点,有些表现得中庸一点而已。

    说到这里,“艺术即表现”该是艺术的铁律了。果然如此吗?难道艺术家真的可以骑上“表现”这匹脱缰的野马,天马行空,自由驰骋,率意而为,信笔作画吗?不表现就不能算作艺术吗?这就是我的困惑,我将从“表现”的反题——“不表现”切入,来谈谈我的认识。

    记得歌德有一句话“艺术的最高境界是限制自己,绝不心驰旁骛”。莫兰迪就是一个关注身边的物事,从不心驰旁骛的画家,他画了一辈子瓶瓶罐罐,无论是题材上还是手法上他都是节制。但他又能从形而下的“器”中表现出了形而上的“道”来。歌德这句话的关键词是“限制”,而限制意味着约束中的自由,意味着不是什么都表现,意味着不是什么都乱表现。

    在《论语·述而篇》中,我们的老祖先孔子也早有“述而不作”的告诫。杨伯峻《论语译注》将“述而不作”译作“阐述而不创作”。如果“创作”是一种表现,显然孔子对表现是持谨慎态度的,即使表现,也是该表现则表现,不该表现就不表现,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。把孔子的话借用到艺术中,“不语”、“不作”就是“不表现”。由于当今的艺术着了“表现说”的魔,当代艺术中随处可见怪力乱神。

    孔子所开创的儒家要求人们在践行自己的生命活动时,自觉地按照仁道原则行事,在处理人与他人、人与世界、人与超越的天地宇宙、人与历史传统之关系的过程中,自觉地抱持一种通过推己及人以寻求生命心灵间之“同体感通”的“仁者情怀”。这对丽水的绘画群体应该有大的启迪。绘画首先要确立起画家真诚和关爱的“仁者情怀”,关爱大自然,关爱家乡的田园,并投入其中,与物同春,达到 “同体感通”。只要有这样的生态主体意识的确立,绘画就变得简单而不复杂了,变得不那么令人困惑了。原来,绘画就是代大自然言说而已,无需主观的造作和表现了。如果一定要把“代言”也说成是“表现”,那么这应该是具象表现主义所宣称的“以事物自身的方式,如其所是地表现”。除此而外,任何带有成见的、主观臆想的表现都应该在绘画过程中加以悬隔或摒弃。

    如果以禅论画,那么,似乎也能为本文找到一点理论支持。禅家谈“缘起性空”,反对分别、执着、妄想。有位法师2006年绘制了一幅《转凡成圣图》,借以比况画品画境,甚是恰当。图中示意从凡夫到佛,境界高低,自有不同。凡夫被妄想、执着、分别所围困,自性被全然遮蔽;阿罗汉仍存分别、妄想,自性若隐若现;菩萨则仅携裹妄想,自性逐渐澄明;佛则妄想、分别、执着去尽,自性纯然显现。转凡成圣的过程即是一个现象学的还原过程,从凡夫的经验自我,排除了妄想、分别、执着,还原到纯粹的先验自性。反观当今画坛,可以发现许多画作要么太过分别,手法上太过细密,属于表现过剩;有些画作太过执着,缺乏关系的处理,属于表现拘谨,谨毛失貌;有些画作太过妄想,纵横恣肆,属于表现狂野,没有法度。画家若以凡俗之肉眼观物,被妄想、执着、分别心所遮蔽,所画或离境幻化,无有拘限,或执着拘泥,谨毛失貌,或分别设界,虽工犹滞;若以法眼观物,则自证证物,笔到意周;若以慧眼观物,则境随心转,空灵朗润;若以佛眼观物,则物也如如,境也如如,如来尊受,相迎相应,与物冥然相契,与心炯然相照,与笔默然相成,与画绽然相得。每位画家都必须学会一种翻转,一种“下学而上达”的翻转。若真以表现来言说,那么“不执相,不执非相”的“空”也许才是绘画中是一种“真表现”。

    说了半天,我不是一味反对艺术要表现,只是觉得传统“表现说”有三个误区,即:一是只把表现当作“心情”的表现,不知真表现应是“本心”的表现,就是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”的那个“性”的表现;二是只把表现当作空间的表现,而不知绘画的表现在某种意义上是时间的表现,且要求画家在表现的当下要涵摄曾在和未在,并以未完成时的方式表现,适可而止,留有余地;三是只把表现当作形而下的表现,如以前权力关系下的政治表现,之后又是客观关系下的实体表现,现今消费关系下的物欲之表现,而不知超越层面的形而上表现,不知牟宗三先生所竭力倡导的“人心有限而可无限”的形上境界的表现。破斥旧“表现说”的迷误,应当确立起四个原则,即:一是面向实事本身的具象表现;二是现象即本质的直观表现;三是格物致诚的还原表现;四是恰如其分、适可而止的“止观”表现。我希望让“不表现”、“非表现”甚至“反表现”作为艺术中“表现”的一种互补。

    回到丽水绘画群体上,我想丽水的画家应该感恩大自然的赐予,大自然赐予了丽水美丽的风光。丽水人开门就见真山水,出门就可画写生。经过一二十年的历练,不少画家已经变得沉稳、成熟,开始专注自己的题材,开始静心写生,如丽水油画群体的领军人詹维克,无论在画乡间的题材上还是在具象绘画技法上他都非常专注。他关注身边的物事、身边的景象,近来把眼光投向林中小路,画面具有诗性的品格,而手法上化约为点线面、黑白灰、红黄蓝等形式的元素的配置,画面处理起来圆融无碍、清新微妙;李跃亮则专门画农村的菜园,那菜畦、篱笆、栅栏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影交织,非常生动;单震宇则画农家小院,从门户和窗牖中望向院落和天井,灶台、水缸、竹椅、条凳、盆花、小树等等表现得细致妙肖,丰富充实。张健则一直以来画山村,画得浓重沉郁,散发出泥土的气息。另外还有不少画家也逐步有了定位,不一一例举。我想,丽水的画家只要做到三个面向——面向生活,面向自然,面向实事本身,只要做到石涛说的“尊受”,只要依循“知止而后又静,静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观,观而后能得”的审美流程,只要代山川言说,述而不作。只要像莫兰迪一样心无旁骛,无需过多考虑什么造作的、臆想的“表现”,就自然会获得一种独特的审美相位,得到自在的表现,自性的表现。安其所,遂其生,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?

 

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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